那是高一的一个傍晚,屋外的天色阴沉沉的。
爸妈不知道因为什么由头在客厅里激烈地争吵起来,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天
花板。
到最后,两人情绪彻底失控,直接闹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。
餐桌被「咣当」一声掀翻在地,上面摆着的几个陶瓷饭碗狠狠地砸在水泥地
面上,瞬间碎成了一地的尖锐瓷片,白花花的米饭渣子和菜汤泼得满地都是。
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,爸妈各自摔门而出,只留下一地的狼藉。
十五岁的李雨桐一个人呆立在昏暗的客厅里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她咬着嘴唇蹲
下身去,伸出一双白嫩的手指,在冰凉的地面上试图把那些碎
瓷片捡起来。
她捡了一块又一块,可地上的碎片太多、太杂,视线又被泪水模糊得一片重
影,那些狼藉好像怎么捡都捡不完。
直到她的视线里,突然出现了一对穿着蓝色奥特曼拖鞋的可爱小脚丫。
李雨桐停下手里的动作,抽吸着鼻子缓缓抬起头。
年幼的李承逸就站在她面前。
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,但因为基因好,个头在同龄人里已经拔得很高了。
小男孩身上还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运动短袖,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
像个成熟的小男子汉一样,一板一眼地大声说道:「姐姐,不要哭了,我会保护
你的。」
听到这句话,李雨桐心里那座委屈的火山彻底爆发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弟弟死死抱进怀里。
她的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李承逸的肩膀上,哭得撕心裂肺:「可是他们都不要
姐姐了……他们闹着要离婚,谁都不肯要我这个拖油瓶……」
那时候的李雨桐心里明白,正在上小学的弟弟根本听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
么,她只是太绝望了,想找个人把心里的痛楚说出来而已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怀里那个小小的身躯突然用力,两只小胳膊死死地反抱住
她的腰。
李承逸扯着稚嫩的嗓音,坚定地在她耳边喊道:「没事的姐姐!我要你!我
会一辈子都陪着你的,你不要哭了好不好?」
说完,李承逸松开手,跟着在满地狼藉的瓷片前蹲下了身子。
他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地上的碎瓷,一边扭过头冲她咧嘴笑:「姐姐,
我们一起捡,一起捡就能很快收拾好了。」
这么多年过去了,李雨桐飞过无数趟航班,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男人,可她
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场景。
在亲生父母吵着闹着要离婚、谁都不愿意带着她这个累赘的时候,是小小的
李承逸蹲在冰凉的地面上,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她,会有人要她,会有人陪着她
一辈子。
后来,大伯李建军的矿山生意越发红火,成了当地底子厚实的富裕家庭。
眼见亲弟弟整天游手好闲,大伯便大手一挥,把李建国也喊去了外地的矿山
上帮忙。
说是帮忙,可家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大伯这是顾念兄弟情分,想给自己
的亲弟弟也留下一份厚实的基业。
父母都去了外地矿山,李雨桐便收拾了行李,和李承逸一起从自己家搬了出
来,住进了奶奶家。
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,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。
李承逸看李雨桐的眼神,也逐渐从单纯的依赖,多出了一些属于小男孩的占
有欲和心照不宣的越界情愫。
直到李雨桐大一那年的暑假。
那是一场轰动全国的重大动车追尾事故。
李雨桐当时搭乘的那趟列车,和发生事故的危险车次咬得极紧,恰好就走在
正前方的那一班。
动车在站台缓缓停稳,李雨桐随着人流走下车。
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拖着箱子推开大门时,客厅里只有奶奶一个人正坐在电视
机前抹眼泪。
电视里正疯狂滚动播报着动车脱轨救援的新闻画面。
老太太一见大孙女平安进门,拍着胸口直呼「吓死了」。
奶奶拉着她的手说,刚才看新闻以为李雨桐就在那趟出事的车上,还是李承
逸硬把她按在椅子上,斩钉截铁地让老人家别跟着瞎操心,说姐姐坐的绝对不是
那一班。
奶奶还嘀咕着,说李承逸交代完这话,就急匆匆地跑出去玩了。
可站在客厅里的李雨桐却整个人愣住了。
她放假回家